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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光美与刘少奇相知相恋的经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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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分天灾、七分人祸

1959年4月27日,在北京召开的第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已经进入尾声。清晨,匆匆步入会堂的代表们比前几日多了一些兴奋,大会主席团常务主席刘少奇则同往日一样严肃而平静。但这一天,对刘少奇和新中国来讲,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。在代表们热烈持久的掌声中,刘少奇当选为继毛泽东之后的新中国第二任国家主席……

王光美与刘少奇相知相恋的经历王光美与刘少奇相知相恋的经历

1962年1月*中央召开工作会议,共7078人参加,规模空前,被称之为“七千人大会”。在这次大会上刘少奇的口头报告长达两个多小时,针对国民经济极端困难的局面,他提出的“三分天灾、七分人祸”的说法,震动了所有的代表……

记者:您父亲当选为国家主席的时候是1959年。事实上,1959年之后的连续三年正是我们国家历史上经济困难时期。1958年制定的片面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、超越生产力水平的“大跃进”和人民公社运动,使社会上刮起长达三年的“浮夸风”“共产风”“瞎指挥风”,导致国民经济下滑,人民生活日益困难。您父亲在危难之际受命,当选时的心情应该是非同寻常的,当选那天的情景是怎样的?

刘源:我是1951年出生的,1959年我8岁,记事情已经很清楚了,想起来一幕一幕的。但是对爸爸讲的一些话并不一定全能理解,到后来这几十年才不断琢磨出来了。

1959年他第一次当选国家主席,全家都很高兴。爸爸回家后,家里的几个人,还有警卫员,都在门口迎接爸爸。那时我比较小,也没有别的什么想法,就拿着桌子上的一把塑料花。本来说是要欢迎他祝贺他的,他很奇怪地看了一眼,没有任何表示,就直接进了办公室。当时我们都觉得很奇怪,大家都很高兴,可他好像一点面子都不给,但我们都没有去问,爸爸也没有作解释。后来大家都在反复地想为什么会这样?

大概是因为那是1959年吧,三年困难时期的开始,他也算受命于危难时期,压力很大。

后来“*”时,爸爸说过一句话,这句话他“文革”前也跟我们说过:“人民给你多大的权力就要负多大的责任,人民信任你是最幸福的事情,但是你不能辜负人民的信任。”所以我们猜想爸爸当选国家主席,感到压力很大,感到沉重。

记者:面对国民经济异常困难的形势,中央决定采取一系列纠正措施,要对困难形势进行正确的估计和分析,为此,大兴调查研究之风,提倡“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”,所以1961年被称为党的历史上的调查年。那一年,少奇同志去了湖南宁乡——他的老家进行调查,据我们了解当时他在湖南整整待了44天。您作为夫人和秘书,陪同刘少奇同志一起去的?

王光美:对,1961年为了了解农村的整个情况,我和他一起去了湖南。在那里先住在养猪场,后来又住在他家的那个老屋。那时候,农村搞得挺困难的,他找了一些老百姓,主要是想了解真实情况。

当时我们已经知道咱们国家比较艰苦,但是去了以后觉得这些乡里乡亲过得比他想象的要苦得多。他每天都跟人见面,跟人聊天。我有时候在旁边记,而且他写东西我就在旁边看。反正当时就是了解农村的困难,有三年灾害的困难,有工作上的缺点,有好多不合理的事。

刘源:当时爸爸去了湖南我是知道的,但是他的心情,他的体会我就不了解了。到湖南调查之前,他对底下的事有所了解,知道有很多不正常的情况。他到农村调查给他的是一种直接的体验,我想对他的冲击很大。因此他下决心了解当时困难的情形对国家的影响。

他刚一下去,就按照八路军的做法,借门板,铺点禾草,尽量不打扰老百姓,不住招待所。结果到了农村呢,经过“大跃进”呀,拆村并屋把很多房子要不拆了当猪圈了,要不沤肥了,要不就把一些房子的木材拿去大炼钢铁了,老百姓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住,所以想住老百姓家也没法住。然后就在县里转,当时有个万头猪场,说是万头猪场,其实就有两三头猪,他一看,说就住这儿吧。随从下乡的警卫人员都说,这么脏怎么住?他说,打扫一下,不就可以住了吗?然后就住了下来,就是最有想象力的文学家也想不出来,国家主席下乡只能住猪场。

打扫打扫,大家就都住下了。住下来以后,就把门板摘了下来,去找稻草,却找不到稻草,这事儿又给他一大触动。你看,老百姓家没法住,住到猪场里,摘门板,铺禾草,就是战争年代里还有禾草铺,现在是在鱼米之乡,居然连草都找不到,有的烧了,有的烂在地里了,集体化后根本没人管,这对他又是一个很大的冲击,他感到很震惊。

最后他走街串户访问老乡家,听了很多人给他介绍情况,有的人给他说了两三句,也有的一句都不敢说,他就反复动员他们,让群众一定要讲真话,讲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。

记者:解放后,刘主席的六姐、七姐都来看过他,听说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好,还开玩笑说,别看你当大领导了,小时候我还打过你屁股呢。这次回家少奇同志是不是也看望了家人?在当时的情况下,国家主席的亲戚、家人的生活境况怎样呢?

王光美:他这次回家看了他的六姐——刘尚德。少奇在家排行老九,她排行老六。他这个姐姐从小就非常苦。我还买了两斤糖、几斤米和一些饼干带去,我知道她们也很困难。去的时候也没事先打招呼,走了大概有七八里地吧,有人带路,带到我那个六姐家里。正好她的女儿在,叫鲁新秀,她一下子认出来了,说,舅舅来了,就赶紧把我们拉到屋里。我那个六姐那时已经饿得躺在床上,她女儿就说,娘啊,您天天念叨舅舅,他现在回来看您来了。但六姐根本就不认识他了,饿得已经麻木了,少奇喊她她没有什么反应。

我觉得那场面挺尴尬的,就问,新秀你爸爸呢?新秀快人快语,说,别提了,舅母是个大善人,上个月寄来100块钱,我爹特高兴,拿那100块钱去买了个熟的猪头,到家就吃。没想到年岁大了,饿得又久了,肚子抗不住,一下子拉肚子拉死了。我们当时都哑口无言。然后新秀又说,我母亲说了,死了好呀,总算不是饿死的。

后来新秀又拉着我们东家串,西家串,到各家看看油盐罐子。我们那次回老家,新秀是第一个跟少奇什么话都说的人。这期间少奇几乎没有说什么话,可想而知对他的冲击和震动。

他的那个亲姐姐不久就去世了。

记者:我们知道,从湖南考察回来后,针对当时整个国家经济困难的状况,少奇同志曾有句话:“三分天灾、七分人祸。”这句话在当时震动很大。当年共产党闹革命,就是为了人民解放,让百姓过上好日子。但是1958年后,由于政策的失误,人民生活并没有太富足,作为国家主席,看到这些情况,少奇同志有什么反应?您能谈谈当时的详情吗?

王光美:那次从六姐家出来,紧接着我们又到了浮肿病院,看到了那么多的病人。你想想他作为国家主席,看到他的老家的状况,这是他最了解的地方,他想象再穷再坏,鱼米之乡也不该到这种地步。

在考察期间,少奇开了许多座谈会,向群众道歉。说:“国家出现这样的情况,我们有责任,我们道歉。”有一位70多岁的老人就说,这哪儿是天灾呀,这三分是天灾,七分是人祸呀,你们共产党这么干,就不怕农民打你扁担吗?他确实是把少奇当作老兄老弟才这么说的。

在那儿40多天,少奇一直不停地向人民道歉,同时他也要求老百姓跟他说实话,说真话。他说,把你们的困难都讲出来,困难讲出来我才好帮你,你们也是在帮我们调整政策,改正错误。

回到北京后,少奇把这些事情都在中央会议上说了,包括“三分天灾、七分人祸”这句话,这是后来在中央工作会议上非常有名的一句话。以后他也多次讲到这样一句话,说咱共产党再这样搞下去,不怕群众打我们扁担吗?群众打我们扁担是应该的。当时说出这个“三分天灾、七分人祸”是需要相当勇气的。但是我觉得,他考虑的是社会、国家怎么搞。

记者:在困难时期很多人都吃不饱,营养跟不上,你们家人口多孩子多,那孩子们当时的生活怎么样?

王光美:当时整个学校供应不好,源源(刘源)他们在学校也吃不饱,源源在学校吃什么愣是拿回一块给他爸爸看。所以那时的困难,我们也了解。

一些家长把孩子接回家补充营养,但是我们没有。那时候我们家里也不宽松,孩子们在学校大多吃不饱。亭亭几次在课间操时晕倒了,我就跟少奇商量,想把孩子接回家,因为家里虽困难,毕竟还是有保障。但少奇说不行,还是让他们和大家一样,大家吃不饱,也让他们尝尝吃不饱的滋味。还说现在全国人民吃不饱,孩子们吃不饱,我负有责任,让我的孩子们也尝尝吃不饱的滋味,等将来他们大了,为人民做事,要吸取这个经验,千万别再让人家吃不饱饭。

记者:少奇同志调查回来后,在第二年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,也就是“七千人大会”上,少奇同志的报告很长,认真分析了原因,总结了经验教训。后来中央提出并贯彻落实了“调整、巩固、充实、提高”八字方针,由此,国民经济逐步开始恢复。据说1963年少奇同志还专门去逛过恢复了的厂甸庙会,您还记得吗?

刘源:平常父亲是非常严肃的,偶尔笑一下,我们都很惊讶。所以爸爸很高兴的时候,我们记忆就非常深刻,我印象中逛厂甸就有这么一次。

1961年他下乡去调查后,对他的震动很大,就在他调查中正好主席到了长沙,他们就在那里谈了一次,说无论如何要改正,不正之风不要再刮,食堂一定要散,农村的政策一定要调整。后来政策落到实处还是很有成效的,而且经济恢复得挺快,半年多就开始回转,到1963年1月,经济就开始明显好转了,也开始恢复厂甸庙会了。我舅说,叫这些孩子一起去逛逛厂甸吧,大家都很高兴,厂甸很热闹,我们几个小孩就去了。

我,我妹妹,我姐姐,还有我哥哥都去看了,回来中午吃饭的时候在饭桌上都特别兴奋,讲厂甸多么好玩,有大糖葫芦、小风车、各式各样的小用品、小泥人,这些我们都没见过,还有什么炸油饼,各式各样的小吃,特别热闹。

我们说得很高兴,我爸爸正在吃饭,忽然把筷子一放,说下午我也去看看。当时我们都很吃惊,我母亲也很吃惊,说,那好啊。下午我们就坐着车去了,车停在远处,父亲跟大家一起走进去了。走进去也是这个东西摸一摸,那个也看一看。他带了一个口罩,但那个口罩较小,不能盖住全脸,我们可以看出他非常地高兴,可以说在我的印象中,那是爸爸笑得最开心的一次,我们甚至都能听到他笑的声音。

我们跟他一块走,大家都非常地欢乐非常地高兴。我现在体会到,看到国家的经济恢复,看到人民喜气洋洋,看到市场的供应好转,他就高兴。所以我觉得,领袖处理亲情的方式和大家不同,包括我所了解的毛泽东、周恩来、朱德,还有现在的一些领导人,他们首先考虑的是国家和人民。

刘家有份成长时间表

在中南海,刘少奇家是一个大家庭,这个大家庭的幸福和谐是有名的。刘少奇共有9个儿女,他们中有少奇同志与何宝珍烈士的三个孩子刘允斌、刘爱琴、刘允若(毛毛),少奇同志和第二位夫人的两个孩子刘丁丁、刘涛涛,少奇同志和夫人王光美的孩子刘平平、刘源、刘亭亭、刘小小(刘潇潇)。

刘源说:如果他们这些孩子曾经享受过什么特殊的话,那就是得到过一些特殊锻炼的机会。磨炼使他们自强、自立,在离开父母、孤立无援的日子,在走过几十年风雨人生后,每个孩子都深深地感谢父亲和母亲给予的这些人生财富。

记者:在中南海,据说你们家有两个地方出名,一是大家庭的幸福与和谐,二是父亲对孩子们出奇地严格。

王光美:少奇严于律己,对我也严,要求孩子也严。在生活上,首先他自己就是十分艰苦的,他的工作是负担最重的,工作量非常大,经常要过半夜,两三点睡觉,我们的工作人员就只有一个人,没有人倒班。所以每天吃过饭,我把剩下的饭放在冰箱里面,在他的值班室外有一个电炉,晚上12点以后我就把剩饭给他煮一煮,多少年都是这样。有人说我是“烩饭师傅”就是指这个事情。这样大家方便,保证了吃饭的吃饭,睡觉的睡觉。

少奇办公室铺了地毯,他让揭了。他觉得地毯挺贵的,地板挺好的,那时他年纪不太大,不用铺。

从小学我就骑自行车,平时我出门一直骑自行车,跟他出访才坐车。后来工作了,我也骑车。记得那年到清华工作组的时候,我每天骑车从中南海到清华,后来贺老总说我从中南海骑到清华,太远了,他就给我找了一个地方住,从那儿骑车过去。

我们家孩子多,少奇又不让领补贴。那时候有很多故事,工作人员瞒着我们给每晚6角钱(两人)夜餐费补贴,后来少奇发现了,很生气,说那不行,要退还,从工资里扣。一退还,家里就更困难了。

那时家里有一个小铁箱(黑色),每个月的工资都放在里面。我当时的工资少,122元,少奇400元,哪些是给学校的,哪些给外婆的,都记得很清楚,反正过得挺有计划的。

记者:听说你们家有一个特殊的时间表,是父亲专门针对孩子们的成长制定的,他要求你们9岁必须学会游泳,学会骑自行车,13岁开始下乡劳动,每年逢暑假寒假必须到农村、工厂劳动,到解放军连队锻炼。

刘源:我们都遵守父亲制定的时间表。记得我8岁的时候,既不会骑自行车也不会游泳。9岁就快到了,要学骑自行车。骑自行车摔得满腿都是血,但是小孩子学会了以后就特别高兴,跟玩儿似的。游泳也是现学的,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。父亲还要求14岁学会骑马,但是到哪里找马去?这很困难。当时北京有个骑兵部队,父母还真把我送到骑兵部队去了,还真学会骑马了。

爸爸对孩子的爱是另外一种爱,他要求我们早早地学会这些本领,尤其男孩一定要严格按照他制定的时间表完成任务。女孩子要稍微好一点,但也要按时间表来。女孩子们可以睡钢丝床,但是我和我哥哥这些男孩子必须睡木板床,夏天就睡凉席,不能睡钢丝床。

我父亲要求男孩子要吃得苦,受得起委屈,不能有怨言。看到小男孩淘气,抓破脸打破头,他觉得没什么。他只问你哭了没有,我不敢说哭了。他说:“你不能哭。”他也不问你有没有道理,淘气打架为什么,他更注重性格上的培养。

有一次在北戴河我们想下海游泳。到海边一看风浪很大下不去。父亲说:“浪这么大,你敢不敢下?”我说:“不敢下。”他很生气,说:“你不敢下?现在脱了衣服,下去!”我只好脱了衣服,穿着裤衩下去了。回来后他问我什么感觉。我说在岸上看着很害怕,下去以后好像没有这么可怕了。他说这就对了,你要掌握水的规律才会游泳,不能一开始就害怕。

父亲为了锻炼我,让我去当兵站岗。我1964年当兵,当时才13岁,就在中央警卫团、在中南海站岗。

当时父母这么做,就是锻炼孩子一种自立的精神。小时候这么摔打对以后也受益。“*”以后,我们离开父母到农村插队做工,都感受到小时锻炼的好处。在农村的时候我们班的同学一起干活,谁都不如我。因为毕竟我早就在农村、在部队里锻炼过。当时同学们连最起码的用锹呀,用镰刀呀这些都不会。但是我会用,而且体力又比较好,所以很快就和农民融到一块了。

生死相依的世纪经典爱情

刘少奇曾有过5次婚姻,他的婚姻生活与他的政治生活一样,都是多次遭际坎坷。刘少奇与王光美相识时,刚刚从几次不幸的婚姻中解脱出来。与高雅、秀美的王光美的结合,无疑使他那颗疲惫、历尽沧桑的心灵找到了永久的栖息之所。

王光美,辅仁大学物理系研究生,毕业时曾获全额奖学金去斯坦福大学攻读原子物理博士。在延安和美国之间,她选择了前者。这一选择,使她日后结识了刘少奇并结为伴侣,最终成为国家主席的夫人;也是这一选择,使她放弃了自己的事业,在以后的岁月中始终都扮演了辅助的角色,并与丈夫共同经历了艰难的世事风雨。

记者:与刘主席相伴的几十年里,您恪尽职守,尽心尽力地辅佐丈夫的事业,盛极不骄,败极不惊。你们俩在最艰难的时候,心心相知,相依相携,患难与共。你们的爱情被叫做世纪经典爱情。您和刘主席是怎么从相识到相知的呢?

王光美:我与少奇相识,没有秘密。我在大学读书,同北平地下党很接近。国共和谈期间成立了军调部,叶剑英、张治中、马歇尔是三方代表。军调部下面有个军调处,军调处需要翻译,地下党便推荐了我。

和谈破裂后,我去了延安。那时候毛主席疏散到外地,朱总司令在枣园,我们一行去见朱老总,朱老总又带我们去见少奇,那是我和少奇的第一次见面。少奇说了一些鼓励我们的话。少奇送客时,我走在最后,因为我年轻,官最小,我自然走在了最后。最后一个与少奇握手的,少奇可能多握了一下。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缘分。

后来有一天少奇到我们外事局参观。中央同志来参观是大事,都有人陪着走,那是他第一次来。第二次他来就到我的房子了,参观的人也跟着。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吧,我的住处又换了一个村,他又来一回,好像还组织了我们这个村的一个舞会。他来参加,事先到我们屋坐了坐,这次坐的时候可能有点表示吧。

我记得有一天,王炳南说少奇同志要找我去谈话。我还说,怎么找我谈话呢?我刚到延安来,那枣园我都不认得,我不知该怎么去。于是就给了我一匹老马,说这老马识途认得枣园,认得少奇同志家在哪,你就跟着这匹马走吧。后来到了少奇那儿,他那儿什么都没有,也不知道拿什么招待我。他跟我说着说着,就从特别破的抽屉里拿了一个很小的梨给了我,我就用小刀把梨削了,削的时候整个梨的皮连在一起不断下来,少奇就很感兴趣地问这是怎么削的,我从来没看见过人这样削梨。

所谓谈恋爱也没什么表示,有一次,他忽然说他家里有多少孩子,这些孩子岁数是多少,他有胃病,身体怎么不好,工作又很忙,没有时间照顾他们。当时我还觉得这人挺奇怪的,跟我说这些干吗。

我是知识分子,当时还没入党,所以在我和少奇有点好的时候,我还真跟他说,我觉得自己好像连党员都不够。后来他也没介意,只让我看看书什么的,那种身份的人谈恋爱跟年轻人谈恋爱不太一样。

我们那时候在一起没有现在的年轻人这么浪漫,说一些喜欢之类的话,我们那时候实实在在的。比如有一次吃饭,他说让我跟他上晋察冀,这话里有话,但是非常含蓄。我留在晋西北也是搞土地改革,为什么让我上晋察冀,我想,这就是他在表示他的意思了。

我和少奇是在西柏坡结的婚,婚礼是王炳南主持的。

记者:你们两个年龄相差很大,而且生活经历和历史背景都很不相近,从内心来说您喜欢他吗?

王光美:从内心讲我特别尊敬少奇。我真正认识少奇,或者说对他产生敬意,与一本书有关。书名叫《论共产党员的修养》,作者刘少奇。那个小册子我读了很多遍,和风细雨,娓娓动听,对共产党员的要求却非常严格,感觉到做一名共产党员真的很难。

后来在他找我的过程中,我发现他做什么工作都特别专心刻苦,观察什么都特细,我越来越佩服他。少奇说的做的,表里如一,言行一致。婚后,他是中央领导,我是普通翻译,他的房间里有很多涉及政治、军事的机密,我只看公开的报纸和外事局送我的资料。

记者:嫁给一个年龄比你大很多而且还有孩子的男人,您父母怎么看待这桩婚姻?

王光美:我恋爱结婚都没告诉家里,因为我很早就自立了,一向自作主张。不过后来我还是很抱歉地给父母写了封信,说:我已结婚,先生是个布尔什维克,名叫刘少奇。父亲懂英文、日文和俄文,知道布尔什维克是相对于孟什维克的多数派之意,但却不知少奇何许人也。父亲没办法,只得跑到北京西单商场,买了一本日文书《中国的布尔什维克们》,书中有介绍少奇的内容。可以说,我父亲是从书本里认识少奇的。

其实我对婚姻的看法大概也受了我母亲的影响。当初我母亲和父亲结婚,除了外公默认,也是一片反对声。因为父亲娶过两次妻子,母亲则是大家闺秀,待字闺中,要去做人家的续弦,还要面对非亲生儿女,但母亲主意既定,无人能阻止。结婚的那天,母亲没坐花轿,而是乘马车,从天津一直到北京,在六国饭店宣布举行婚礼。这在当时,也算是轰动性的新闻。

在我母亲身上,有一种传统的美德。对待子女,没有什么亲生不亲生之分。甚至对非亲生子女,还要照顾多些。我大哥眼睛不好,看不清东西,母亲让我们弟妹们轮流念书给他听,大哥攻读的是哲学专业,对我们来说真是枯燥无味,但母亲坚持要我们那样做。为了方便大哥去商务印书馆,母亲特地为大哥订了一辆包车。二哥、三哥也非母亲所生,但母亲还要资助他们留美。所以在这方面我母亲是我的榜样。

我和少奇结婚时,他已经有孩子了,相比别的中央领导家,我们家人口是最多的。那时候我们家有大儿子允斌、大女儿爱琴,还有弟弟毛毛,他们是何宝珍烈士和少奇的儿女,中间还有涛涛、丁丁这两个小孩也不是我亲生的,然后底下的平平、源源、亭亭、小小,大大小小一共9个孩子。这么一大家人团聚在一块挺不容易的。少奇一心做工作,家里他不管,就交代原则,具体的由我来照顾,我尽最大的努力去做,但也有照顾不周到的地方。

我还记得第一次见爱琴,是她从苏联回来。当时少奇去苏联把她带了回来,让我去火车站接她,她站在车门上,我看见了就过去说,你是爱琴吗?那时爱琴在苏联待得久了,已不会说中国话。而且穿着洋装,少奇同志不太愿意子女弄得很特殊,我就带她做长裤子,经常领她去做衣服。我觉得这都是我应该做的,不值得一说,可爱琴很感动。后来我在监狱的时候,他们都去看过我。我从监狱出来,爱琴马上就去见我。总之我们这一家人还是非常和睦团结的。

从共担风雨到生死诀别

“文革”中,林彪、“四人帮”两个反革命集团制造伪证,罗织罪名,残酷迫害刘少奇同志。1966年刘少奇的命运开始急转直下,在党的八届十一中全会上,刘少奇从国家第二号人物降至第八位。1968年10月,*八届十二中全会在北京举行,批准了《关于叛徒、内奸、工贼刘少奇罪行的审查报告》,酿成了共和国成立以来最大的冤案。1969年10月17日,重病中的刘少奇同志被秘密送到开封“监护”,在开封度过了他生命的最后27天。1969年11月12日,刘少奇在河南开封含冤而逝。

记者:您是一位伟大的女性,您把丈夫两个前妻的子女,与自己的孩子,维系成一个和睦的家庭,非常不容易,孩子们都说您是个了不起的母亲。另外,您对少奇同志始终忠贞不贰,尤其是“*”中,少奇同志蒙受不白之冤,遭受了非同寻常的凌辱和打击,您还是坚定地与他站在一起,共同承受这一切,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的丈夫,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的感情。在许多人高喊“打倒刘少奇”时,您仍然坚贞不渝地爱着他。人们都说您是个伟大的妻子。与刘少奇共同生活了20年,体验过无尚的荣耀,也为此坐了12年牢房,如果不触动您内心的痛楚的话,我们很想听听您那段岁月的经历。

王光美:“文革”开始后,我记得有一次他对我说:“我过去常对你们讲,对一个人来说,最大的幸福是得到人民的信任。今天,我还得加一句话,就是对一个人来说,人民误解你,那是最大的痛苦啊。”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颤抖了。1966年8月*八届十一中全会后,少奇受到批评,不再参与中央领导工作;10月全国开展了批判“刘、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”的运动。但在这时以及之后的一段时间里,少奇的问题还是被作为党内问题和人民内部矛盾对待,还没有完全打倒他。

实际上从1967年元旦开始,中南海造反派不断对我们进行围攻和揪斗,种种恶毒的攻击袭向少奇,他总是很少说话,我觉得少奇真的是特冤,从我接触来看,他凡事都以党中央为重,“毛主席并党中央”,报告抬头都是这么写的,内容都是他自己整理的。我觉得他特尊重而且全是为主席着想,怎么后来就全都不对了呢?

记得那时候是分头被揪出去开批斗会。有一次,通知我等着来人揪斗,少奇生平唯一的一次为我打点行装,拿出我的衣服放好,叠得整整齐齐。在最后的几分钟,我们面对面地坐着。这时,平时不爱说笑的少奇却说:“倒像等着上花轿的样子。”弄得我跟着他笑起来。

和少奇见最后一面是1967年8月的一天。因为那时我们俩被分开关在前后院,见不着面,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样了。开始我并不知道我和少奇是在中南海的同一个院子里被批斗的,还安排了录音、照相、拍电影,说要在全国放映。经过院子里的果树时,满树的果实使我想起少奇曾经说过果子摘下来就送给幼儿园的话,那一瞬间留给我的印象深极了。

批斗中暂停了一段时间,说是要“加火候”,我和少奇才在书房相见,让我们喝水,没有说话。批斗又开始时,然后就有人推搡少奇,场面就开始混乱。我们俩之间隔着四五米的样子,后来乱了就越来越近,我看到还有人开始打他,我就横出去了,只有我横出去,我不能把少奇横出去。我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拉住他的手,紧紧地握住,什么也不能说……没想到那竟是诀别!

记者:“文革”中,刘主席作为丈夫,看着妻子受凌辱;作为父亲,看着儿女受*;作为领袖,看着党处在浩劫中;作为国家主席,看着人民沦落于你斗我、我斗你。对这些,他都无能为力,他的内心一定痛苦至极。而您后来为了少奇坐了12年的监狱,我们都不知道您是怎么挺过来的。在监狱中您都想些什么呢?其实在1969年11月少奇同志就已经含冤去世,后来您知道少奇已经离开人世了吗?

王光美:在监狱里我根本不知道哪天是哪天,今天是几月几号,只知道上午、下午,阴天、晴天。只有一个窗户,天气热的时候,上面两个窗户开着,底下两个窗户不开。那个监狱的床,都很矮,我们常年都坐在那儿,不许动,也不许抬头看窗户。那个时候我比较牵挂孩子们,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。后来看管的人对我说,毛主席有批示。那是后来孩子们写信给毛主席,要求见爸爸妈妈。主席写着:爸爸已死,可以见妈妈。看管的那个人就把主席批示给我看了。后来小孩都从外地赶来了,那时我才知道少奇已经不在人世了。当时我倒觉得他去世是好事,用不着活受罪呀,这点有时候别人不能理解。我当时气得骂管我的人,我讽刺那个整我的人,我说少奇去世可能是便宜了他。因为我想,如果他活着,他们说不定整他整得更厉害,那他多活一天多受罪,走了倒好。我心里是这种想法,有些事不是一句话能说得清。

与父亲最后的日子

“……作为一个15岁的孩子,看着自己的父母在这种场合生死诀别,是什么心情。现在30多年过去了,对我来说这一幕一直刻骨铭心。

……当时我特别紧张,因为不允许说话,一说话就……我说:‘他们不让我和你说话。’然后他站在原地大概有一分钟……他还想问,但是我特别紧张,脸特别红,他转身就走了……”——刘源

记者:刘主席一案是建国以来最大的冤案。“*”开始后,由于刘主席蒙受不白之冤,不断遭受冲击,你们的家庭也处在风雨飘摇之中。父母被关押了,过去爱你们的人现在对你们侧目,周围环境从巅峰跌入低谷急转直下,这对于当时还是一个少年的您来说,心灵的打击绝非一般人可以想象出来的。

刘源:我那时15岁,我还记得那是1967年8月,天安门广场举行了百万人的大会,在中南海同时分别批斗刘、邓、陶。当时有几百人批斗刘少奇和王光美。那个场面非常狂暴,拳打脚踢什么都有。批斗会快到高潮的时候,忽然传来一个小孩的哭声。所有的人都很惊奇。后来我才知道是我的小妹妹,当时只有6岁。她在门口看见父母正在被人拳打脚踢,吓坏了,大哭起来。我就往那儿跑,旁边的人一把把我抓住,问我干什么。我说:“你没看见小小在哭吗?”我跑到小小那儿,把小小搁在哨兵那儿安抚下来。

那时候会场已经是一片混乱。我父母亲本来相距四五米,混乱中越打越近,在相距一米的时候,我母亲忽然一挣,就向我父亲扑过去,抓住我父亲的手,我父亲也抓着我母亲的手。这次是他们的最后一面,是生离死别了,他们在握手诀别……当时就有人打他们。看见父母亲这样分开,我心里十分悲愤。

我不知道人们是否能想象和理解,作为一个15岁的孩子,看着自己的父母在这种场合生死诀别,是什么心情。现在30多年过去了,对我来说这一幕一直刻骨铭心。

从那以后我父母就分开了,再也没见过面。

记者:据说后来刘少奇主席被隔离后,家人中只有您自己还可以接近他。那段日子是怎么度过的?您最后一次见父亲是什么情形?

刘源:父亲被隔离后,确实只有我一个人能接近他,因为我那时当过兵,从小和当兵的在一块,周围不管是哨兵还是卫士,都对我的印象很好。他们觉得我从小挺老实,就分配我负责给我父亲端饭碗、洗毛巾、送药。一般情况下是我在厨房把饭端好,然后父亲出来,我再把一杯水、小毛巾和饭给端过去。然后他进座吃饭,我就等着。父亲用完了,我再洗碗、洗盘、洗毛巾,完了以后,也不能扶他,只能远远地看着他,也不允许我和他说话,心里挺难受的。但是平常也不能接触,仅限于吃饭能见一面,别的时间都不能见。

有一天他差不多吃完饭了,我就拿着他的小毛巾,在餐厅外一个小池子里洗毛巾。他忽然问我:“你妈妈在哪?”当时我特别紧张,因为不允许说话,一说话就……我说:“我妈妈就在后面,就住在后面,你放心,她挺好。”“他们不让我和你说话。”然后他站在原地大概有一分钟。他还想问,但是我特别紧张,脸特别红,他转身就走了。

那是我和爸爸最后一次说话。所以现在就想,其实我应该多说些。当时我也害怕,担心我违反了纪律,以后再也见不着父亲了,毕竟我现在还有机会看见他。当时我紧张,并不是害怕我自己,我自己怕什么呀,我已经豁出去了,但就怕不让我再接近他。结果就说了这么一句话,第二天就走人。

记者:您父亲一直相信“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”,这句话现在已成了刘主席一生坎坷却坚守革命信念的真实写照。您能谈谈他当时说这句话时的情形吗?

刘源:当时父亲跟我说这句话是在“文革”当中,那是1967年初,父亲重病了一次,他重病那次就我一个人,我给他送饭。他在卧室里动不了,病得很重。有一次在卧室里,他坐在床上,挣扎着给我讲了这些话:

“现在人民打倒我,人民对我有意见,人们是有权利对我有意见的,对我的意见也会转移到你们的身上,你们千万不要和人民对立,人民对你的误解是最大的痛苦。你们一定要经得住委屈,将来呢你们也会离开我,离开我以后,谁来做你们的父母呢?你要记住,人民是你们的父母,你们将来还会感觉到的。你们将来会知道中国人民是最好的人民。”

这些话给我的印象非常深。

“我的心像狼一样冰冷”

“当时我的心确实是非常冰冷的,跟狼似的,觉得周围都是敌人……我还没下去就传遍了,附近村里的老百姓都来看。开始就觉得很讨厌,就特别憎恨。后来看那眼神冲你笑,很善良,不是歧视你,憎恨你;说得不好听,就是把你当熊猫似的,好奇……农民把我那颗冰冷的心给融化了,在人民中间,我有特别温暖的感觉。”——刘源

记者:家庭的苦难、父母的悲剧,这场劫难可以说让你们的家庭妻离子散,孩子们天各一方。据说最小的只有6岁的妹妹被保姆带走,您去了农村。这使你们早早就感受到世态炎凉,相信这段经历给您的心灵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。

刘源:1968年我到了农村,在山西雁北,我一开始是插队,和20多个同学一起。刚到农村的时候,那时候我确实很麻木,什么都无所谓,就觉得活不成了,活不成就死了算了,刚开始觉得周围好像都是敌对似的。

记者:那时候他们知道您父亲是刘少奇吗?

刘源:知道,我还没下去就传遍了,一到县城,老百姓都跑出来,像夹道欢迎似的,到村里后,附近村的老百姓都来看。开始就觉得很讨厌,就特别憎恨。后来看那眼神冲你笑,很善良,不是歧视你,憎恨你;说得不好听,就是把你当熊猫似的,好奇。当然在动物园里咱们被人看心里也不愿意,但是人家都不是恶意的,就是好奇,没什么人向我扔石子,没有这样的。农民非常好,不是那种有意地对你不好,农民没有歧视,我是黑崽子啊,他们不讲那些,他们很同情我,还说,好娃娃,多可怜呀。那时候什么活都干,跟农民融在一块。当时鼓励我的人也很多,确实是这样。1968年到1975年,那一段时间,他们都是背地里对我好,往我的窗台上放两个鸡蛋,也不知道是谁送的,我当时很受感动。正是在这种逆境和委屈中所得到的帮助、安抚和爱护,使人更感真挚,给人更多震撼。

我还记得有一个农民在劳动中给我写了一个小条,小条写的是“我代表全国的贫下中农欢迎你”,我看了非常感动,就装了起来。后来我给我妹妹写信说到这件事,没想到这封信给拆了,结果这件事就给报了上去,说这是反革命串联啊。

后来就把那个农民也打成反革命了,我们俩被审了一个月,也没审出什么来,最后就说是“反革命集团”吧,这“反革命集团”就我们两个人,那个农民是最冤枉的。

所以首先是农民把我给融化过来了,让我有一个正常人的心理,正常人的态度,然后大家才跟我靠近了。最后和农民不仅在生活上,还在劳动上,跟他们建立了感情。农民把我那颗冰冷的心给融化了,在人民中间,我有特别温暖的感觉。有了这种感情,才能从自己的小圈子里跳出来。原来认为都是自己家庭的大难,到农村了,才看到这是国家的大难,并不只是个人的灾难。

这个时候呢,我觉得应该为他们做点事,他们对我这么好,我就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们。照顾病人,帮助担水呀,劳动的时候给他们接把手呀,就尽力去做这些。因为我体力好,干活快,再加上自己也学点中医什么的,毕竟算是有点知识吧,给人家把把脉,看看病。还有的时候一些农民不懂的事情,比如盖房子怎么算,怎么搞木工活,他们看来这些都是技术活,在咱们来说,那都是很简单的几何计算。挖渠是最简单的物理常识,水往低处走嘛,农村建设有时候乱搞一气,甚至把渠往高的地方挖,我就帮忙搞农村水利建设,找低的地方挖渠,省工又省力。

所以我上完大学以后,回了农村,像个农民,这也是我的一个愿望。从这里我看到,父亲说得对,农民会当你的父母。他不是一个人,像父母亲那样对我,但是农民作为一个群体对我的影响,整个农村对我的感染,确实是父母没有给我的。

记者:您在农村待了这么些年,没有耽误您的学习吗,为什么恢复高考时一下就考上了大学?听说刚刚恢复高考时,因为您特殊的家庭背景一开始没让您考,后来您还为此专门给*写了一封信?

刘源:我是17岁去的农村,24岁离开的,7年的时间,基本上都是在农村过的,在农村有事没事点个蜡烛看书,什么中文、物理、化学都看一看。刚恢复高考时,据说是2000万人考呀,100个人收一个,也没有复习提纲,没有考试范围,什么都没有,当时大家全是蒙着考。

开始报名时是不让我报,我就给*写了一封信。他主持高考嘛。我说,你的招生简章上没有说出身不好就不让考,你得让我报名参加考试,考不上我心服口服,不让我考我不服。后来*就批了。当时我们有10个人都不让考,后来这几个人全都考进去了。我考上北京师范学院历史系。

全国最年轻的副省长

1981年,刘源大学毕业到河南新乡县七里营公社管委会担任第“十七把手”。

1984年,刘源被全票选举为河南新乡县县长。

1985年,刘源被全票选举为郑州市副市长。

1988年,刘源在候选人名单之外,被河南人民选为河南省副省长。选举后人大代表们纷纷对刘源说,如果你父亲泉下有知,一定会欣慰的……

1992年,当他调离河南时,朴实的河南人民对他的评价只有一个字:“好”!

记者:您父亲的冤案*昭雪以后,党和人民给了他很高的荣誉,您的身份地位都有了变化,从“黑帮”子女一下子变成了国家第二号领导人物的子女。您父亲*后,对您的思想有什么影响吗?

刘源:我算是经历了一个从上翻到下,又从下翻到上的过程。

从下往上翻的时候也很痛苦,那种痛苦是一般人不能理解的痛苦,从上头跌下来的时候大家都理解都同情,但从下头翻上去的时候,就不一样了。

比如那时候我正在上大学。在我刚进大学校门的时候还没有*,同学们都对我很好,大家很平等。我们是七八个人一个宿舍,80个人一个班。在宿舍里,男孩有的晚上打扑克,有的看书,很吵闹,我在床上喊,你们别吵了,我还要睡觉呢。有时候拿一个馒头边吃边往教室走,也不抬脑袋,别人向我点头笑,我有时没看见,或是不在意,这也没关系,这都是很正常的。

但是上了一年的大学以后,我父亲被*了,情况就变了。变的不是我,我还是我,我没变,但是人们对我的看法就不一样了,我们之间很自然地出现了一条鸿沟。同样你喊一声,别吵了,我还要睡觉呢,人家会说,你狂什么狂,你算老几;你见人不打招呼,人家就说,这小子不认人了。我觉得我自己没有变,怎么人家对我的态度变了呢?这时候就得自己调整了,所以那时候得特别注意对面来个什么人,你先向他点个头,然后再赶快过去。你本来被吵得睡不着想喊一声,但是算了吧,别喊了,怪讨厌的。

记者:您1982年大学毕业时应该是可以留在北京的,后来为什么又回到农村,在河南新乡县七里营公社管委会当了最后一名副主任?

刘源:我之所以去农村也是我多年的愿望,因为当时我大学所有同学都留在北京,我完全可以留校当助教,或者给领导当秘书,但是我觉得农村需要我。我在农村待过7年,17岁去,24岁离开的,是朴实善良的农民在我最艰难最绝望的时候帮助了我,才让我有一个正常人的心理,正常人的一种生存态度,所以我觉得我好像欠农民的,回农村是我的一个愿望。

我1982年去的河南,一直待到1992年,一共10年多时间。先在新乡县七里营公社,我是第十七把手,前面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干部。很快中央开始提出干部革命化、年轻化、知识化。当时公社里年轻的大学生就我一个,全县也没几人,特别是正牌大学毕业的,所以一挑就挑着了,副乡长,副县长,县长,然后又当了副市长,就是到了郑州了。

记者:您当选副省长的时候最初不是候选人,听说是人大代表们联名把您推举上去的。当时这在全国是首例,而且那时您36岁,当年是最年轻的副省长。

刘源:因为当时我在郑州市分管开发区建设,到天津和大连考察开发区。我正带队在天津,准备天津考察完了到大连去,就通知我说你赶紧回来,推举你当副省长了,我一听愣了。回来以后无所适从,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该干什么。回来后一天的时间,我闷在开会的那个招待所宿舍里,不敢出门也不敢离开。后来说一投票就选上了。

当时一说我当选了,就让我上台去鞠了几个躬,下面很多代表都流泪,下来以后好多人争着跟我握手。说你爸爸在开封要是在天有灵啊,他看到我们河南老百姓把你给选上了,肯定高兴。我知道人家是冲着这个来选我的,要不你一介书生,当选副省长,人家流什么泪啊,因为他们想到了老一辈,所以才感动。

当时河南台的电视记者问我的感想,我就讲了这么几句,我说我很清楚选我的人民代表是对老一辈感情的转移,我自己只有一条,干好工作,全力以赴,决不谋私。

当时我确实并不在候选人里,是代表在会上主动联名提名,然后直接当选的。后来才听说,这在全国是第一个。

当时我就很震惊,而且我感到压力非常大,责任非常大,真有一点我父亲当选国家主席的那种感觉。因为我知道他们把这种重望寄托到我的身上,而我怎么能跟老一辈比呢?我上去很可能干砸了,把老一辈的名声都砸在里头,我当时感到压力特别大,期望值这么高,我肯定是做不到的。所以我就说,只有尽力去干。

我妈妈听说我当选以后,挺高兴的,说你就好好干吧,我也不跟她说什么。我确实觉得大家都是看老一辈的份上,只要我干好工作,大家都支持。

记者:您还是很谦虚的,事实上很多人都说您在郑州当副市长的时候干得很出色,据说当年郑州的许多出租车司机都认识您家,打的到您家去的人都不收钱。

刘源:那不是,人家都说是我干得出色,但大家都知道党政干部这一行,任何事情都不是你一个人能干的,都是大家干成的。关键是群众都支持。其实大家是对老一辈有感情,也总觉得我们挺冤屈的,所以就把很多的同情寄予我们身上,包括很多业绩呀都愿意转移到我的身上。

比如说当时我分管拆迁,回民区拆迁非常地难办,我去了跟人家拍拍肩膀,跟人家讲,咱们市政不改造怎么行呢,你不搬没办法改造。他就说,算了算了,冲着你,你能到我这里来做我的工作,看你爸爸的面子,咱不说什么了,走。

也确实有出租车拉人到我家门口司机不要钱的,还对我朋友说,你就跟刘市长说,他爸是好人就行了。看看,大家都是冲着老一辈的,我哪儿满足得了群众这么高的期望值呀,所以咱就得好好干。

记者:走的时候是不是很不舍得?

刘源:走的时候也是有感情的,许多人还都不知道呢,我只到七里营公社刘庄村去告了个别,大家都挺舍不得的,我是从那个村走的。怕张扬,没在郑州市告别,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,许多人还是跑到火车站去了。

刘少奇的儿女们

中国有句古话,忠臣有后。刘少奇家的子女在父亲去后的30年里,依靠个人的努力,取得了足以告慰父亲、足以让人们刮目相看的成绩。

刘平平:在美国读取双硕士学位、一个博士学位。原国家商业部科技司司长。

刘源: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副政委,中将军衔。现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政委。

刘亭亭:中国内地第一个考取美国哈佛商学院的女学生,联亚集团和中贸圣佳国际拍卖公司董事长。

刘小小:曾以北京市高考总分第二名的成绩考入北京大学,后被北大保送出国攻读生物学。

记者:听说您的小妹在1979年参加高考,她是总分第二,那时您父亲还没*。大家都说,刘少奇的小女儿考得这么好,真是忠臣有后,这也是一种良好的愿望。现在您的兄弟姐妹都很有成就,觉得对父亲的在天之灵也是一种安慰吧?

刘源:我们这几个孩子现在取得了一点成就,有自己的努力,也有机遇吧,机遇还是很重要的。

我的姐妹都是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的。我姐姐平平特棒,她原来只读到高中一年级,后来在食品研究所搞研究,比较出色,然后公派自费去美国留学,每年都得靠优异成绩获得奖学金。她5年学完了大学本科、拿了两个硕士和一个博士学位。她完全靠自己的努力,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身份,在美国她改名叫王晴。她的博士导师特别得意,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个学生,5年拿4个学位,还是中国第一个食品教育博士,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。后来有人去采访她的老师,说你教了这么一个优秀的学生,她是刘少奇的女儿。他大吃一惊,说我一直不知道她是刘少奇的女儿,我只觉得她是个很聪明的学生,我今天才知道,为什么她会以这种精神来学习。

我妹妹亭亭学的是商学,她开始去的是波士顿大学,学国际关系,后来是哈佛商学院,她是中国内地第一个上哈佛商学院的女生。我的小妹妹小小也很出色,考大学是总分第二名,化学、英语是第一名,学的是生物工程。

采访结束时,王光美说,往事都已过去了,她不愿意再去触碰它,今天活得有意义是最重要的。

后记:2006年10月13日,王光美因病在北京去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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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镜花水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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